2019-01-11


/大牛

作为一名改革宗信徒,笔者相信上帝所有圣约的永恒有效性(诗89:28,加3:15),笔者也相信新约是要实现前约的要求,把律法刻在我们的心版上(耶31:33),并且基督到来,绝对不是要废掉律法,乃是要成全(太5:17-18)。律法是上帝对他国度的子民永恒的“训诲和教导”(妥拉的含义),所有的天国子民都应当因着“尽心、尽性、尽意爱主我们的神”以及“爱人如己”而遵守律法(太5:19-20,罗8:4,太22:37-40),过一个成圣的生活,正如奥古斯丁所言:“恩典的赐下,是要实现律法。”(引用自F. F. Bruce《罗马书注释》)并且实际上,律法是一体的,是一次性作为一个整体赐给以色列民的,摩西律法中从来没有任何经文将其作“道德律,礼仪律和民事律”的划分,这种划分更多是后来教义神学讨论的需要。所有的律法作为整体都对今天的天国子民具有权柄和约束力,当然,根据圣经神学,所有的律法都必须在新约中作有机的调整,根据耶稣和新约作者的解释,我们知道,对于今天的信徒,律法中所有的道德层面(包括道德律,以及所谓礼仪律和民事律所包含的道德原则)都具有绝对的权威,需要我们以爱神爱人的心来遵守。

在这个意义下,对于每一个真诚的改革宗信徒来说,以爱神爱人的心来遵守道德律的核心——十诫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在改革宗神学的传承中,对于应当如何遵守第四条诫命,也就是“守安息日”的诫命,却有两种不同的观点。


一、“守安息日”诫命的两种观点

第一种观点

第一种观点来自于加尔文,在《基督教义》第二卷第八章中,他认为第四条诫命包含了“道德律和礼仪律”的成分,其中,守安息是神的命令(他主要是从两个方面谈的:需要有公共崇拜、操练敬虔和个人在劳碌中得歇息),而安息日这个日子本身却是预表,指向他在世界末日将完成的安息。并且,主耶稣的到来,已经完全实现了安息日作为礼仪律的预表。他说:“无疑的,主基督的降临废止了这诫命仪式的部分。因他自己本身就是真理,他的降临废除了一切对他的预表……他是安息日的应验。(《基督教要义》,中文钱曜诚版),”我们遵守主日并不是遵守安息日,而是“保守教会聚会的次序”,以及公共崇拜和歇息的需要。他是在这个意义上称主日为“安息日”。并且,加尔文甚至用了很严厉的词句反对将”七日中取一日”看作道德律,他说:“他们(假先知)宣称神只有取消这诫命仪式的部分(他们是指第七日),然而道德部分却仍被保留,即神指定七日中的一日。然而这样说无异于羞辱犹太人,因为只是改变日子,却仍然保留将七日中的一日分别为圣……那些跟随他们的人对安息日的迷信比犹太人更甚。”

这种观点,在随后的瑞士改革宗信条《第二赫尔韦替信条》(The Second Helvetic Confession,由贝扎、布林格等人制定)得到了全面地体现。在该信条的第二十四章“关于圣日、禁食和食物的选择”中如此说:

1、必须敬拜的时间:虽然敬虔(原文使用的是“religion”)并不与时间有必然的关系,然而如果没有适当的时间分配和安排,敬虔无法得到培育和操练。因此,每一个教会,应当选择一个确定的时间进行公共祷告,福音宣讲,圣礼施行,没有人可以因为自己的喜好而推翻教会的这个安排。因为,除非命定特定的时间和闲暇进行敬虔外在的操练,人们无疑会被他们自身繁多的事务所牵引远离。

2、主日:因此,我们看到在古代的教会,他们不仅在一周中设立时间举行各种聚会,特别的,从使徒时代开始,也特别设立了主日,作为神圣的安息,这正是我们的教会为了敬拜和爱的目的所存留的。

3、迷信:关于这一点,我们不可以向犹太人的恪守安息日和迷信屈服。因为我们不相信一日比另一日更神圣,或者认为在那一日安息是讨神喜悦的。并且,我们庆祝主日而不是安息日,是作为一个自由的惯例。

第二种观点

另一种观点来自于清教徒,他们认为整个十诫作为一个整体都是道德律,因此,不应当将第四条诫命“人为”的区分为道德部分和礼仪部分,守安息日整体作为道德律应当被完全的遵守,而主日正是在新约中对安息日的代替,因此在新约中守主日正是守安息日。

这种观点在《威斯敏斯特信条》第二十一章“论敬拜和安息日”中得到了最完全的体现:

7、一般而言,把适当的时间分别出来敬拜上帝,乃是自然之理;同样,上帝在圣经中用一种积极的、道德的、永久的诫命,特别指定七日的一日为安息日,要万世万代的人都向祂遵守此日为圣日。这圣日从世界的起头到基督的复活都是一周的末一日;从基督的复活起,改为一周的第一日,在圣经中称为主日,而且要持守它作为基督徒的安息日,直到世界的末了。

8、人人都当向主遵守这安息日为圣,要适当预备自己的心灵,提前调整日常事务,然后不仅要整日停止自己的工作及有关属世职务和娱乐的言谈与思想,守圣安息日,而且要用全部时间,或同众人,或在私下,举行礼拜,并尽本分行必要和慈善的事。

两种观点的简单总结

简单来说,第一种观点(简称为“加尔文观”)认为:守安息日包含道德部分和礼仪部分,其中安息在神里面是道德部分,应当继续持守,而具体的日子则是礼仪部分,指向末日在基督里的安息,这已经在基督里实现了,所以不需要在强调特别的日子,而是每天安息在基督里。而主日并不是代替安息日(加尔文称其为迷信),而是出于教会的次序和公共崇拜、操练敬虔的需要。第二种观点(简称为“清教徒观”)则认为:守安息日整体都是道德律,所以应当整体持守,主日正是在新约中对安息日的代替,所以基督徒应当以爱神爱人的心守主日。

根据“加尔文观”,守主日是教会形成的传统,不守主日是不善用“蒙恩之道”和不尊重教会次序,是不适当的;根据“清教徒观”,守主日是圣经明确的要求,不守主日是不遵守道德律,是很严重的罪。

那么,究竟哪种观点更合乎圣经的教导呢?文本拟从“圣经神学”的角度来探讨这一主题,期待可以让我们更加清楚上帝在“安息日”这件事上的心意。


二、与本主题相关的“圣经神学”原则和研究方法简介

在开始讨论之前,笔者需要简单罗列一些与本次探讨相关的“圣经神学”的原则和研究方法,帮助一些不是很清楚“圣经神学”的读者更多了解笔者的思路。

圣经神学的基本原则

改革宗圣经神学相信以下一些基本原则:

1、神启示的渐进性和一致性;

2、所有圣约的永恒有效性(其中有六个圣约具有特别的意义,分别是:亚当之约,挪亚之约,亚伯拉罕之约,摩西之约,大卫之约,新约,具体请参看“第三千禧年神学课程”《旧约的国度、圣约与正典》);

3、所有的圣约都有一个统一的主题,有人认为是“救赎历史”,有人认为是“创造和新创造”,有人认为是“以马内利”,笔者则认同很多改革宗学者的观点,认为是“神的国”,即整本圣经所体现的神的心意,就是他如何透过他所造的人在地上拓展他的国度,根据圣经,神是透过立约的方式来与人建立关系,来拓展他的国度。每一个圣约在国度的拓展中都具有特别的意义;

4、前约对后约具有约束性的权柄(参看创9:1-7,亚当之约如何约束了挪亚之约;出2:24,申7:7-11,亚伯拉罕之约如何约束了摩西之约;代下6:16,摩西之约如何约束了大卫之约);

5、后约不是废掉前约,而是成全前约(参看创10章,挪亚之约如何通过确保稳定的自然界而使得亚当之约中“生养众多,遍满全地”的应许(也是命令)得以实现;约书亚记,摩西之约如何通过确立正确的方法(遵守律法)使得亚伯拉罕之约中对迦南地的应许和祝福得以实现;而新约则是成全前面所有的约);

6、前约在后约中的延伸需要作有机的调整,而后约则在前约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比如,敬拜这个主题如何从亚当之约下“修理看守神的园子”(意味着堕落前,工作本身就是敬拜),到挪亚之约下必须通过献祭,建立祭坛来敬拜(创8:20-21,这是献祭的概念第一次出现),再到亚伯拉罕之约下,族长作为中保为全家献祭敬拜概念的出现,那时是随处都可以筑坛;再到摩西之约,祭司代替族长成为中保,并且有了具体的敬拜条例和会幕,开始预言一个特定的地方敬拜,再到大卫之约下圣殿的建立,最后在新约中,基督自己就是圣殿(约2:19-21),我们与基督联合就成为神的殿(弗2:21-22),我们在基督里,就是在真实的圣殿敬拜(约4:22-24,“诚实”翻译成“实体”更好,指向基督),并且因为第45点,新约中的敬拜观必须建立在前面所有约的启示上,即在基督里的敬拜使得为着拓展神的国度的工作也成为敬拜,必须透过基督的宝血才能敬拜,基督作为我们的中保是敬拜所必须的,在基督里的敬拜不是随心所欲的,乃是要符合摩西律法敬拜条例中相应的道德原则,必须在基督里敬拜,因为唯有他是独一真正的圣殿,这意味着我们若不与基督联合就没有敬拜……)。

7、上帝作为盟约的主,在历史中是透过约与人建立关系,也是按照圣约来处理他和人类的关系。圣经所启示的神,不是一位随心所欲的神(虽然惟有他具有绝对的自由),而是在约中自我约束的神。他的所有心意,是透过约,以及在约中的发展(约的亚结构)所体现出来的。

8、上帝在整个启示中不断的自我解释,圣经的自我解释具有最高的权威。

圣经神学的研究方法

于此同时,我们需要仔细研究上帝在渐进性启示中,如何透过次序延伸的约,将他一致的心意越来越完全的体现出来,通常采用两种基本的方法,即“共时综合”和“历时发展”(请参看“第三千禧年神学课程”《建立圣经神学》)。所谓“共时综合”是对一个相对稳定的启示时间段中,上帝所启示的各个主题进行综合研究。整个救赎历史可以基本划分为六个大的“共时”时段:亚当之约时期,挪亚之约时期,亚伯拉罕之约时期,摩西之约时期,大卫之约时期,新约时期。每个时段中,神的启示相对比较稳定,基本上约的内容构成了这一时期所有上帝作为的原因和依据,因此可以对不同主题进行归纳性综合,当然,实际上,“共时”时段还可以更加细分,比如亚当之约时期,还可以细分为堕落前,堕落后。不仅如此,我们也需要对一个“共时”时段的主题作“历时发展”研究,就是研究这个主题如何从最初的约延伸到随后的约,并在此过程中不断发展,最终成为新约里的样式。

简单介绍了一些“圣经神学”的原则和方法,我们现在来正式探讨“安息日”这个主题。


三、从“圣经神学”的角度探讨“守安息日”

亚当之约时期

“安息日”这个主题最初出现在“亚当之约”中,在创世记2:1-3。正如《威斯敏斯特大要理问答》所说:

20问:上帝对起初受造状态中的人有什么护理?

答:上帝对起初受造状态中的人有以下的护理:
1)把他安置在乐园里,吩咐他修理看守,赐给他吃地上各样果子的自由;
2)万物都置于他的治理之下,并设立婚姻帮助他;
3)为他提供与上帝的交通;
4)设立安息日;
5   以个人、完全、持续的顺服为条件,与他立生命之约,生命树就是此约的信物(;
6    禁止他吃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违约的惩罚就是死。

根据创21-3,有关“安息日”,上帝至少向我们启示了三点:

1、安息是神自己的安息;
2、安息是在创造后的安息;
3、第七日,也就是创造后的日子,是被分别出来的(圣的),是神安息的日子。

然而,这里并没有明确的说,安息日和人有什么关系。不过,根据神启示的渐进性和一致性,我们从摩西之约中上帝将设立以色列人的安息日与创2:1-3相连(后面会更详细分析),我们发现,让人享受在他的安息里,是神的心意(因为他在圣约中所启示的心意是永恒不变的,请记得,神是盟约的主,是在约中自我约束的主,而所有的圣约永恒不变),那么,亚当之约是如何体现出这个暗示呢?是透过设立人为神的形象。因为人是神的形象,这不仅使他成为神的代表,也使他像神。人作为“神的形象”也应当享受神自己的安息,这是神永恒的心意。然而,为什么亚当之约中没有进一步明确启示呢?我们需要注意上帝设立安息日的时间,是在他造男造女之后。也就是说,是在他创造亚当(和随后的人)为“神的形象”,命令亚当修理看守伊甸园,设立祝福(生命)和咒诅(死亡)的条例,创造夏娃帮助亚当侍奉,命令他们生养众多,治理这地之后,上帝设立了安息日。这里体现了上帝的心意,是要亚当和夏娃作为“神的形象”享受这样的安息,然而,这里有一个前提,就是亚当和夏娃需要“有生命”,因为安息,就其本源,是神的安息,亚当和夏娃如果没有和神有生命的连接,他们没有办法进入神自己的安息。但是亚当和夏娃堕落了,承受了约的咒诅(死亡),他们与神的生命隔绝了,他们也因此无法享受在神里的安息。因此,在亚当之约随后的时期,人类没有安息。

挪亚之约时期

根据“历史发展”,我们来看“挪亚之约”时期,这个时期里,有关安息日的启示保持了沉默。上帝重申了亚当之约里的很多内容(如生养众多,治理万物,人仍然是神的形象)等,但是却没有再次提到安息日。实际上,这也与挪亚之约的性质相符合,因为挪亚之约是一个“稳定之约”,神制定它的目的是要为“亚当之约”最终的实现提供一个稳定的自然环境。有关“安息日”的进一步的启示,还留待以后的约。

亚伯拉罕之约时期

在“亚伯拉罕之约”中,“安息日”的进一步启示仍然保持了沉默,因为“亚伯拉罕之约”是“应许之约”,它在应许将来的新创造(指上帝透过摩西救赎以色列人出埃及,成为神的子民,进入迦南地,关于这一事件如何成为带预表性的“新创造”,请参看“第三千禧年神学课程”《太古历史》),而在新创造没有实现之前,安息也不可能(注意在亚当之约中,所体现的安息的三要点的第二点)。

摩西之约时期

在“摩西之约”中,“安息日”这个主题有了非常大的发展,因为“摩西之约”是“亚伯拉罕之约”的实现之约,也是某种程度上“新创造”的“实现之约”。上帝在“空虚混沌”中,以他的灵的运行救赎了他的子民(申32:10-11,“荒凉”就是创1:2的“空虚混沌”,“骟展”就是创1:2的“运行”),带领他们重回伊甸园(即迦南地,比较创2:10-1415:18),使他们重新修理看守(比较创2:15,民3:7-8),上帝当然也要他的子民得享新创造后的安息。

“摩西之约”是如何来看待“安息日”的呢?我们先看“十诫”中如何表述。

20:8:当记得安息日,将它分别为圣。(根据希伯来文的直译,在出埃及记20章这里,原文没有“守”这个词)

“记得”这个词的希伯来文,当主词是人,宾语是物的时候,可以翻译为“记得”或“记念”,我倾向于翻译为“记得”,因为这里是要以色列人回想起之前所设立的安息日(不是亚当之约那里,在亚当之约中,没有出现“安息日”这个词和这个概念,而是在出16:21-30,在那里上帝正式设立了安息日)。简单来说,在出16:21-30,上帝所启示的“安息日”的概念是上帝供应以色列人身体的需要(吗哪),要以色列人在工作中身体得到休息,而以色列人需要以信靠顺服来回应。当然,这背后所反映的是上帝已经和他们建立生命的联系。以色列人并不是在西奈山才开始有安息日,而是在之前的旷野中就已经开始操练安息日不工作了,所以在“十诫”中,上帝只是提醒以色列人“记得”之前的所设立的安息日。不过,“十诫”这里提供了以色列人守安息日的原因:守安息日是出于上帝永恒的心意,即上帝在“亚当之约”中所暗示的,那在创造后的神圣安息(这里显示出“摩西之约”对“亚当之约”某种程度的成全)。

(有人认为,“十诫”中关于“记念安息日”只是要求第七日,但并没有说明确定是哪一天,所以犹太人可以是星期六,新约的信徒可以是主日,这样不算是违反守安息日的诫命。但是笔者认为这种说法有问题,从上面的解经,“十诫”中“记念安息日”应该放在出16章的上文背景下来看,在出16章中,很明确的透过降吗哪与否将安息日定在了星期六,所以“十诫”中所“记得”的安息日正是出16章所确定的星期六,考虑到圣约的永恒有效性,以“主日”来代替“安息日”这种说法需要更强有力的圣经证据。)

那么,为什么之前的约没有在某种程度上成全“亚当之约”,而在“摩西之约”中才成全了呢?这在申5:12-15复述“十诫”中得到了解答(严格来说,是“摩押地之约”申1:529:1,是“西乃山之约”的有机发展)。因为安息是创造后的安息,只有在救赎(新创造)下,在神与人建立生命的关系之后,才能享受神自己的安息。

实际上,在摩西之约中,上帝进一步启示安息不仅是神的心意,也是福音,是人自身的需要(出23:12),是神所赐给人的礼物(出33:14),使人可以恢复活力(出31:17,翻译为“舒畅”一词原文意思为“恢复活力”),透过安息日,以色列人可以知道自己已经被神所救赎,分别为圣了(出31:13),以色列人要以信靠之心“管理”和“保护”这个安息日(翻译为“守”这个词,原文有“看守”、“护卫”的意思,表明它所看护的对象很珍贵,见创2:153:24)。

从“亚当之约”到“摩西之约”,我们看到神的子民进入“安息”是神永恒的心意,这个心意最初暗示在“亚当之约”中,却在“摩西之约”中得到确定。并且,神要以色列人从福音的角度看待安息,就是安息不是人所赚取的,乃是神所赐下的,是透过救赎(或者说透过“摩西之约”)而换来的。每一个神的子民都应当竭力的“保护”安息(背后是信心,以及由信所生发的爱神之心),不仅仅是自身的需要,也以此来证明自己是盟约中的子民,否则就会遭受约的咒诅(出31:14-15)。

然而,在“摩西之约”中,是否安息日这个日子本身具有道德性呢?(注意:我们不能根据是否有约的咒诅来判断道德性,否则不洁净的食物也具有了道德性。)我们需要稍微仔细的分析。

之前说过,安息是在创造之后的,正是因为“摩西之约”是新创造,所以在“摩西之约”下才有了“安息日”的实际。然而,“摩西之约”是完全意义上的“新创造”吗?显然不是。很明显,“摩西之约”仍然只是部分程度上的“新创造”,或者更准确的说,是“预表”意义上的“新创造”。我们只要稍微比较一下伊甸园和迦南地的不同点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1、在伊甸园中,神是完全的同在;而在迦南地,神只承认会幕中的“至圣所”是其完全的同在的地方(实际上,“至圣所”才是真正意义上“小伊甸园”)。

2、在伊甸园中,有很多黄金和宝石(创2:11-12);而在迦南地,这些是在会幕(尤其是至圣所和圣所,以及大祭司的服饰)上体现出来。

3、在伊甸园中,基路伯在东边把守;而在迦南地,基路伯的塑像只有在“至圣所”的东边出现。

可以说,摩西自己也有意要让以色列人明白迦南地,甚至会幕,都不过是最初的伊甸园的“模型”罢了。从这个意义上,神透过摩西所设立的安息日,也只是那真安息的预表罢了。

不但如此,摩西也表明“安息日”是圣约的“记号”(出31:13,17),以色列人以此知道自己是被分别出来的。

大卫之约时期

实际上,“安息日”这种预表的意义在“大卫之约”中有了更深的体现。在诗95

95:7:因为他是我们的神。我们是他草场的羊,是他手下的民。惟愿你们今天听他的话:……

95:11:所以我在怒中起誓,说,他们断不可进入我的安息。

诗篇第95篇没有说明作者是谁,但是希伯来书的作者肯定其为大卫(来4:7)。简单来说(在希伯来书第四章中我们再详细考察),正如希伯来书作者所言,如果约书亚已经叫以色列人得享安息(或者说,如果安息日已经是真安息),那么,神就不会再提另一个日子了。但是神却透过大卫,指出真正的安息还在将来,要大卫世代的以色列人“今天”要听他的话,免得像过去的列祖那样不能进入安息。大卫之约已经遥遥指向一位真正的“神的儿子”,他会建立真正的国度和圣殿,他会成就真正的平安,真正的安息,直到永远(代上17:11-14,诗132:11-18,结37:24-28)。

新约时期

那么,在新约中,“守安息日”这一主题又有怎样的发展呢?最重要的一段经文在来4:3-11,我们需要仔细看看这段经文(由于和合本没有翻译出一些关键性的字词,笔者在此选用新译本):

  3   然而我们信了的人,就可以进入那安息。正如 神所说:“我在烈怒中起誓说,他们绝不可进入我的安息!”其实 神的工作,从创立世界以来已经完成了。

 4   因为论到第七日,他在圣经某一处说:“在第七日 神歇了他的一切工作。”

 5   但在这里又说:“他们绝不可进入我的安息。”

 6   既然这安息还留着要让一些人进去,但那些以前听过福音的人,因为不顺从不得进去;

 7   所以 神就再定一个日子,就是过了很久以后,借着大卫所说的“今天”,就像前面引用过的:“如果你们今天听从他的声音,就不要硬着心。”

 8   如果约书亚已经使他们享受了安息, 神后来就不会再提到别的日子了。

 9   这样看来,为了 神的子民,必定另外有一个“安息日”的安息保留下来。

 10   因为那进入 神安息的人,就歇了自己的工作,好像 神歇了自己的工作一样。

 11   所以,我们要竭力进入那安息,免得有人随着那不顺从的样子就跌倒了。

第三节谈到进入安息的条件是信心,接着又解释了安息日的设立是指向创造的终了。紧接着希伯来书的作者作了一个简单的“历时发展”,从“亚当之约”中神设立安息日,与“大卫之约”中所指向的真安息联系起来。第七节非常关键,这里指出真安息是在一个大卫所说的“今天”这个日子,第九节接着解释,这个“今天”就是“安息日”,在这个真正的“安息日”,人可以凭着信心进入神的安息。那么,这个“今天”究竟是指什么日子呢?这里需要注意上下文,在希伯来书3:12-
14,解释了“今天”正是指我们现在所处的末世。

 12   弟兄们,你们要小心,免得你们中间有人存着邪恶、不信的心,以致离弃了永活的 神;

 13   趁着还有叫作“今天”的时候,总要天天互相劝勉,免得你们中间有人受了罪恶的诱惑,心里就刚硬了。

 14   如果我们把起初的信念坚持到底,就是有分于基督的人了。

 在这里,希伯来书作者指出,“今天”是一个“时候”(原文指“每个日子”),根据上下文,这个日子正是基督来到的日子,就是“末世”(来1:2),是救赎历史的最后的日子,也就是“将来的世代”。

这也与基督在其他地方的宣告相吻合,他宣告安息日是为人设立的(可2:27,这意味着安息日是福音性的),他宣告自己是安息日的主(可2:28,这意味着他是安息日的实际,与他同在就是在安息日中,请记得,“亚当之约”中向我们表明,安息,就其本源,是神自己的安息),他宣告所有劳苦担重担的人,都可以到他那里得安息(太11:28,安息惟有在基督里才能得到)。

并且,保罗也明确指出,安息日不过是影儿,那实体却是基督(西2:16-17,这里的“安息日”原文是复数,根据清晰经文解释模糊经文的原则,这里应当理解为所有的“安息日”,包括第七日,以及各种节期中的安息日,都是影儿,都是指向基督)。

结论:

从“亚当之约”一直到“新约”的历时发展,并且考虑到新约所具有的“末世性”特征,我们可以就“守安息日”这个主题得出以下结论:

1、安息是神永恒的心意,是神在创造时就定意要赐给人类的;

2、安息是神自己的安息,他要人与他分享这样的安息;

3、安息是在创造后的日子,也是最后的日子才有的,第七日(安息日)是这个日子的预表;

4、堕落后的人,需要借着救赎才能进入神的安息;

5、安息日所指向的真安息已经因着耶稣的到来而来到,基督的到来正是新创造(林后5:17),他所开启的“将来的世代”也是“最后的日子”,正是享受真安息的日子;

6、每一个有真信心的人都借着与基督联合而得到了真安息(不再是预表意义上的安息);

7、每一个有真信心的基督徒都应当在每天享受在基督里的真安息;

8、由于我们现在所处的“末世”是一个“现在的世代”(今世)和“将来的世代”(来世)重叠的日子,天国处于“已然和未然”之间,所以,真安息在我们生命中的彰显并不完全(但却不是预表,只有到了基督再来,天国完全彰显的那个时候,真安息才能在我们的生命中完全),并且,我们自身既是“新人”,然而“旧人”却没有消失,今世(包括世界和魔鬼)对我们有很大的攻击和诱惑,我们需要竭力“保护”和“管理”我们的安息,用生命维护它,因为这是基督用他的宝血为我们换来的。

因此,“主日”并不是在新约中代替“安息日”,通过圣经神学的分析,我们看到,旧约的安息日所指向的是基督第一次来所开启的“将来的世代”,在今天表现为“末世”,真信徒如今每一天都在基督的真安息中,而且每一天都需要来到基督面前,享受这安息。我认同加尔文的观点,“主日”是教会的传统,是考虑到信徒的软弱(因为平时常常缺乏力量和信心“保护”安息),是出于教会的次序,以及公共崇拜、操练敬虔的需要而设立的。


四、对清教徒观的简单回应

那我们应该如何来看待清教徒的观点呢?清教徒的观点中,一个很大的理由是“十诫”是作为整体都是道德律,圣经没有赋予我们权力将其分割为道德部分和礼仪部分。实际上,笔者需要指出,从“摩西之约”的角度,整个妥拉都是一体的,是上帝一次性作为一个整体以圣约的形式赐给以色列人的,圣经根本没有赋予我们权力对其进行道德律,礼仪律和民事律的分割,这更多是出于教义神学系统性讨论的需要。上帝对于所有的圣约都是严肃的,所有圣约中的要求都是永恒有效的,那么,凭什么我们可以废去这个,存留那个?实际上,这里涉及到对于福音更深层次的认识。那就是,整个人类历史,真正成就所有的约的,只有一个人——耶稣基督(太5:17-18,林后1:20,耶稣成全了包括道德律、礼仪律和民事律在内的所有律法),我们都是因为与他联合,而被上帝看作满足了所有的约的要求。从这个意义上,耶稣救我们脱离了律法的轭(罗7:6),好使我们按照重生的心和神的心意行出律法的义(罗8:4,所有律法的道德要求,包括礼仪的和民事的,而不只是所谓的道德律,从这个意义上,我们好好想想,“十诫”中就一定没有礼仪的成分吗?)。我们不是在摩西之约里,我们乃是在基督的新约里,虽然新约并不是废掉旧约,乃是成全,然而,这个成全中需要有机的调整,这个调整,必须严格根据基督和他所差派的使徒的解释(基督作为最后和最伟大的先知,对所有的经文具有最终的解释权,申18:15-19,太17:5-8,来1:1-2)。

清教徒的观点中,还有一个理由是认为基督遵守安息日,教会也逐渐开始守主日,这说明安息日没有废去,而成为了主日。笔者要说明,这个理由缺乏相应的圣经经文支持。基督一定会严格遵守安息日,因为他要成全所有的律法(包括礼仪律,因为是在圣约中所订立的,就都是永恒有效的),好使我们可以在他里面被上帝看作是满足所有的律法而被称义。圣经为什么没有说耶稣复活后也遵守安息日或者主日?如果说,主日真的是代替了安息日,那么按照圣经神学,基督从死里复活后,就应当开始严格的遵守主日(作为道德律),因为十字架是一个扭转性的事件,它标志着来世的开始,基督的作王,新约的正式成就。可是,我们却看到教会没有一来就遵守主日(如同一开始就施行洗礼和圣餐一样,因为洗礼是割礼的代替,圣餐是逾越节的代替,请记得,所有的圣约都永恒有效),反而是天天聚会(徒2:46,这里提到了圣餐,使得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崇拜性质的聚会),开始时,使徒们经常参加安息日聚会,却没有提到他们有主日的聚会(徒13:1413:4216:1317:218:4),也许有人会说,这是使徒在向犹太人传福音,但我们不能说,使徒因为传福音的需要,连基督徒的安息日(主日)也不守了吧?也有人说,早期教会默认主日代替安息日,然而,这却很难得到教父文献的支持,实际上,加尔文指出,早期教父看这条诫命为预表(他说:“早期的教父习惯将这诫命称为预表,因它吩咐当时的人谨守一日为圣,而这一日与其它的预表一样,在基督降临时被取消了。”参看《基督教要义》第二卷第八章第28节)。实际上,从新约圣经中,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教会传统逐渐形成的过程